教學的勇氣

2013妮姑瑪瑜珈師資培訓
前一年,我經歷了一段時間,不想教瑜珈。 我的瑜珈學生主要有兩個族群,一個族群是週一到週五來瑜珈的家做瑜珈放鬆解壓運動舒展經絡的一般老百姓,一個族群是來參加週末培訓或主題工作坊想要深入瑜珈的學生。

那段時間我覺得教第一族群非常沒有意義
因為他們願意花一小時讓身體痛苦,扭轉成各式各樣的瑜珈姿勢,也不願意花一盎司的精力改變其他23小時造成他們生命痛苦的真正原因,從小地方,比如吃一些真正對身體有益處的食物,到大地方,比如檢討自己對世界,對生活的看法。以一個教這種人瑜珈的老師來說,非常沒有效率,因為他跟我在一起一小時內所做的進步等於隔天上班就毀了所有的進度,就好像教沒有記憶能力的人背好了一百個英文單字,然後隔天又要教他背同樣的一百個單字。我發現自己必須要日又一日,這樣重複的做沒有效率的事。重點不是這些人不值得做瑜珈,我完全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是非常清楚我不想教這種人瑜珈。把他們交給那些剛從印度回來覺得只要靠她的一聲om就可以拯救世界的初級瑜珈老師教,我覺得比較妥當。因為把他們交給我,在浪費我的時間,也在浪費他們的時間。

所以我把希望都放在週末學生的身上,我想,是的,這群人一定是想要把瑜珈當成真正修行的人,這些人值得我花時間好好把我知道的瑜珈知識分享給他們。
結果因為這樣的期待,我非常的失望。你要知道瑜珈是一個scene,有一群人專門喜歡耗在這個scene裡面,把週一到週五上班賺到的錢花在週末昂貴瑜珈工作坊上。這些人大部分是25~35歲的女性,有高收入的工作,35k+,單身。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靈性女孩,結果發現,她們只想要花錢在週末修行,好像只要買了工作坊的那張墊子就滿足了一整周的靈性扣打--如果要他們在週一到週五實際做一些生活上的改變,她們幾乎都不做。他們跟老百姓沒有任何的不一樣,只是他們薪水比較高,然後沒有結婚。很快的我就發現如果我繼續編輯修行課程給這麼不想實用它的觀眾,我不想要教下去。浪費我的時間。
至於師資培訓,有次有個詢問培訓課程的人當面擺明了她只要證書那張紙帶到大陸幫助她啟開她的身心靈事業拼圖。當面我很努力的不吐她一臉口水。雖然這種人很少在我的面前出現,但是她們有提醒我要好好的篩選來參加培訓的人。後來我想到最好的應付方法,就是告訴這種生意人,他們可以用20萬買一張培訓證書。
還有我發現的一個現象,讓我實在搞不清楚為什麼,就是絕大部分的人來參加是因為他們覺得當上瑜珈老師這個工作就是一股榮耀,可以在原本小看他們的父母親戚朋友的眼裡,賺到一個高尚的地位。這些人的背景通常是不光榮的,想要用瑜珈老師這個頭銜洗清自己。是因為台灣太看好“老師”這個頭銜嗎?然後當上一個叫人抬腿她就必須抬腿的老師職位會使一個人的社會地位或自我意識提升?我完全搞不懂。

當然我並不能當誰值得當瑜珈老師,誰不能當瑜珈老師的評審,只是如果想參加我的師資培訓最好有純淨的動機與目的,就是我要好好的用我身體每一部分,聲音,雙手,雙眼,心幫助來到我面前的人。任何只想著自己要成為什麼什麼樣的人,我就吐他一臉口水,然後不收他的錢。
所以對動機不純的這些人,我也不想教師資培訓了。浪費我的時間。
瑜珈教學對我來說變得很痛苦。瑜珈對我來說是個神聖的修行,我自己只想在山洞過日子,也覺得夢想在山洞過日子的人才是值得教的人。可惜這種人非常少。Bagavad Gita裡面Krishna說這種人有多少呢?就是洗米的時候最後一搓的最上面那幾粒米那麼多(我很久沒研讀Gita,所以以上全憑五年前的記憶回敘的,我相信一定有錯誤)

這個時候我的美國老師來台灣了一趟。她是一個非常有經驗的全職瑜珈老師,收入全靠瑜珈教學,她來亞洲也是為了賺錢。
我告訴她我心裡的話,告訴我對瑜珈教學的沮喪。結果她也告訴我她正在經歷一股低潮,快要好了,並且這不是第一次想要放棄教學。
她所傳承的兩個瑜珈派別分別在三個月內都出了大問題。一個派別瓦解解散了。一個派別面臨史前(我不知道成語是什麼)很嚴重的一個悲劇,所以她的內心是非常絕望的,因為兩個派別的老師她都不在能夠信任了,因為發生的事情足夠讓她質疑她所信任的老師們,並且不能盲目的靠信仰相信。好像她所代表的瑜珈隔夜瓦解,沒有意義。這樣的妳如何站在墊子上教課? 這個時候她也剛好搬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開始面臨不同的族群教課。她也告訴我,她不想教瑜珈了。當然這不是她的瑜珈職業裡第一次有過這個念頭,但是這次是非常嚴重的一個挑戰。所以她決定不要接那麼多課。stay low。
她知道這個是自己需要經歷的一段時期,所以面對這樣的我,她沒有告訴我應該這樣那樣做,她只是建議了一本幫助她整理瑜珈教學心情的一本書,不是瑜珈老師寫給瑜珈老師的,作者是一位一般學校的老師。The Courage to Teach。聽抬頭就很有感覺,我完全認同,教學的確需要勇氣的,因為妳赤裸的展現自己,展現自己的生命故事。(如果妳教過瑜珈,卻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話,回家多唱幾個om吧,om就沒事了,世界和平了)。我馬上上Amazon下載這本書。(中文也有翻譯,叫做 教學的勇氣-探索教師生命的內在視界 )。我不敢相信有這本書,我覺得國中高中,任何年級的老師每個暑假都應該看這本書重設自己。
我的kindle書籍裡就是這本被電子螢光筆畫過最多次。這本書在最適當的時間來到我的懷裡。
教學的勇氣-探索教師生命的內在視界

跟妳分享一些裡面的螢光部分,先聲明一下,如果妳是瑜珈老師,還沒有想要放棄教瑜珈,妳可能還以為只要om就可以拯救世界,妳沒有真正赤裸裸的用妳的靈魂教瑜珈,妳不知道一堂課裡妳到底可以為這些人付出多少的自己,還有妳自己的修行不夠。妳講瑜珈勝於妳做瑜珈。而且妳做的瑜珈不是真正的瑜珈。好險世界上還有很多人想做不是真正的瑜珈,所以妳就是要負責這些人,賺他們的錢的。這樣的妳看這些句子當然會看不懂的。
如果妳是瑜珈老師,正在面臨一股低潮,想要放棄教瑜珈,這些句子會句句刺痛妳的心。療癒並不來自書裡的任何方法,療癒來自世界上有另一個人知道妳內心正在經歷的事。光是這股,怎麼說,同情嗎?理解嗎?不是,他們擁有跟妳相同的內在視界,光是知道這點,就足與給你力量找到自己的能力。
這些是書裡我用kindle螢光筆畫下的一些句子。

“Technique is what you use until the therapist arrives......Technique what teachers use until the real teacher arrives.”

“治療師到了之前,我們先暫用“方法”。直到真正的老師到了之前,老師們先暫用“方法”。


我的翻譯很爛,這句的意思就是,真正的大師不用方法,不用技巧。
治療師是位大師,真正的老師是位大師,因為他們都不需要依賴技巧,方法,他們與病患,與學生面對面,靈魂遇見靈魂,生命對照生命來指導,來影響一個人。
這讓我想到一開始教瑜珈多麼需要方法,花上千元參加一個明星老師週末工作坊只是為了賺到星期一自己教課時可以用的一些把戲。
真正的老師不需要把戲。他有著每個當下對這個人最有用的工具,叫做善巧。善巧像是一種隨機應變的超能力,如何培養善巧?來自超級同理心,來自把這個人看待比自己重要,就是參加師資培訓的真正理由不是為了提升別人對自己的好感,而是我可以幫助別人的生活更好過。
這句也印證我心裡的感受:教學是個藝術。當你教瑜珈(瑜珈是生命的藝術)妳需要成為一位真正的藝術家。也就是說,毫不羞恥的修正自己,每天不然自己舒服的過生活,目的就是為了培養更多的善巧幫助別人。(一開始很不舒服,但是慢慢變得值得,因為值得,就變成舒服)


“Good teachers share one trait: a strong sense of personal identity infuses their work...good teachers join self, and subject, and students in the fabric of life.”

“好的老師有個共同優點,他們徹底的內化教學內容。。。好的老師把自己,主題,學生都編入生命的脈搏裡。”

(更好的中文翻譯,就請買中文版教學的勇氣-探索教師生命的內在視界。)
這句子讓我想起Pabongka仁波切的掌中解脫廣論裡有個故事,兩個喇嘛住在同一個寺院裡,一個背了很多經文非常博文,像教授一樣。另一個沒有很出色。但是當他們兩個同時教一部經文的時候(忘記哪一部經文),大家都去聽沒有很出色的喇嘛的課。博士喇嘛非常不理解原因,於是有天他鼓起勇氣去問沒有很出色的喇嘛。不出色喇嘛說,沒錯,我連經文都沒有背熟,但是我每教一句經文的時候,我想像它是一把寶劍,刺入我心正中央修正我,改變我,讓我變得更完美,引發別人邁向更完美的自己。
如果以上故事沒有感動你,可能有兩個原因,
第一,我的中文敘述能力太差
第二,妳沒有如此真心震撼的把心赤裸裸的打開目的只是為了讓自己的經驗,無論多麼失敗,幫助另一個人省下痛苦,in the name of teaching.

“...teaching tugs at the heart, opens the heart, even breaks the heart--and the more one loves teaching, the more heartbreaking it can be. The courage to teach is the courage to keep one’s heart open in those very moments when the heart is asked to hold more than it is able.”

“教學會拉扯你的心,敞開你的心,甚至會粉碎你的心---越愛教課,就越容易傷心。教學的勇氣就是當你的心被要求超越它的能力以及界線,還有足夠的勇氣讓心敞開。”

我讀到這裡,幾乎暈倒了。
當我的心被要求超越它的負荷能力,我沒有勇氣讓心敞開,我選擇關閉我的心。其實上面寫不想教老百姓也不想教瑜珈scenesters,也不想教動機不純的師資培訓學員,有一部分是我不想浪費生命教這種人,有一部份是我覺得我沒有足夠能力教這些人,連平民老百姓!我沒有辦法同情他們願意浪費生命在吃喝玩樂上,也沒有足夠善巧說一個笑話就讓他們改變這些傷害自己的方法。
當我承認我沒有能力教任何東西給任何人,我決定我想要當一個學生,回到學生的角色。在這個領域裡就是加速繼續修行。我渴望有個跟瑜珈沒有關聯的收入,足夠讓我每天投入學習,練習5~6小時,也有足夠的休閒時間讓我放鬆身心(因為這個有助修行),有個可以教導我的老師,我不用負責另外一個人的修行或領悟,因為目前的我也沒有能力負責另外一個人的領悟。
可樂不是有coke zero嗎?零卡路里的可樂,顏色跟原味一樣,但是口味大打折扣,給那些身體有疾病,不能喝原味的消費者喝的。我很喜歡的老師Alex Berzin,來自第一代的藏傳西方學者,他有個詞是Dharma Lite,就是像零卡路里的可樂一樣,幼稚園版本的佛法,給那些身心不夠健全的人,想要有點靈性修行的人,但是心臟不夠強,無法在生活裡做所需要的改變的人的佛法。效果大打折扣,味道沖淡。

Yoga Lite
我不想教一般老百姓Yoga Lite,幼稚園版本瑜珈,但是我自己又沒有辦法完全教原味的可樂,不是,瑜珈。我覺得他們需要瑜珈Lite,但太多人可以教yoga Lite,滿足這群人口,這個人不用是我。我比較資優,可以代替他人去學更多,更原味的。
在鑽石山比較熟的一個朋友,就是妮姑瑪瑜珈DVD的封面女郎,Darcy。我去鑽石山之前,Kosha老師也提醒我過不是每個鑽石山的人都值得打交道的,她給我值得學習,成為朋友的名單上,Darcy就是其中一個。我也很同意,她花很多時間學習,瑜珈也很棒,藏文流利。今年春天我回美國的時候就特別問她,有怎麼多鑽石山的學生來台灣開課,教學,為什麼她對這個沒有興趣?她說,她還沒資格當老師。她需要學更多。我真的非常讚嘆。
經文裡對於佛的定義其中一個就是perfect teacher,完美的老師,什麼都會教,那裡都可以教,誰都可以教。
我覺得當個學生,邁向成為一位完美的老師,是個很美好的心態。
這是前一年我心裡很強烈的一個感受,它也影響了我這一年所做的行動,採取的決定。
瑜珈家的課幾乎停了,我也冒險開始一些跟瑜珈沒有關聯的賺錢糊口方法,今年師資培訓未定,雖然有人一直詢問。
對於教學,我還是沒有足夠的勇氣。成為全職的學生也是一個需要時間的轉變。最難的就是拋棄自己建立的社會地位。在台灣,當個老師真的是很不得了的一件事。我想當的是一位完美的老師,在那之前,要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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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琪+